【内容介绍】 本文作者Greg Kot是“芝加哥论坛报”的评论家，曾为许多知名 的音乐刊物撰稿。本文发表于1997年四月，除了对Cobain的缅怀， 作者从地下音乐与商业社会的对立本性中，为电子音乐和摇滚找 到一些共同之处。这篇文章也许能够澄清一些对电子音乐的误解。 【正文】 这只是三年前发生的吗？看起来却有三十年那么长久。当1994年 四月 Kurt Cobain从这个世界抹去自己生命的时候，在美国（即 使还不是全世界），他的肖像已充斥了每一本杂志封面，他的音 乐从每一台收音机电视机放肆地传出。他所促成的以吉它音效为 主的乐风－－部分朋克，部分金属，也不乏流行痕迹，把这种号 称“垃圾(grunge)”的地下音乐变成了商业上的黄金。 现在，36个月以后，你偶尔还能瞅到印着Cobainm脸的邋蹋T恤， 但昨日黄花就只剩这么多了。涅磐(Nirvana)解散后所发行的现 场专辑，From The Muddy Banks Of The Wishkah,在去年秋季发 行后很快就从排行榜上落了下来。Cobain那超越个人生命的传奇 所散发出来的光芒，虽然仍然令每一张发行的专辑相形见绌，但 已经逐渐黯淡，如果说还没有完全归于沉寂的话。 在这些日子里，摇滚明星好象越发难以发现了。而实际上，新的 流行文化所推崇的偶像更趋向于一位摆弄计算机的人物。这话我 这可是从某家大型现代摇滚电台里一位举足轻重的老兄那里听到 的。唱片工业如果想创造销售奇迹，对此不应该怀疑，他们意识 到舞迷们是最好的下手目标。 最近，Cobain的朋友，R.E.M.的吉它手Peter Buck, 略带嘲讽地 断言，“今年有一点绝对错不了，那就是所有的重要乐队都会在 发行的专辑里加一段hip-hop，少不了还有舞场DJ的节奏，U2已 经开了个头，Stones(滚石)不也正在和Chemical Brothers合作 吗？看起来每个人都想来这么一下。” Peter Buck此言不虚。时下最当红的几为摇滚巨星－－工业摇滚 领头人Trent Reznor，U2的Bono，the Smashing Pumpkins的Bil ly Corgan新发行的专辑里都加进了techno的元素。 电子音乐中并不缺乏朋克和另类摇滚带给听众的冲击和震憾，它 的影响已超越了音乐的范围，创造出了一种新的文化和相应的社 会团体。毫不奇怪，数百万的年青人抛弃了他们认为声音刻板过 时的吉它，而转而钟情于计算机炮制出的蕴含着纷繁动机的新一 代古怪音效。 有些对电子音乐持否定态度的人认为这不过是眼下的一股流行风 潮，其实不然，电子音乐的起源可以一直追溯到六十年代，当时 所萌生的一些动向已经表现出了蓬勃的生命力并对文化风气产生 了鲜明的影响，但一直被视为地下边缘地带的产物。一些电子乐 先驱人物诸如Brian Eno, 德国组合Kraftwerk, Can and Neu!等 创造了七十年代极富生气的一批作品，与朋克摇滚者相比他们毫 不逊色，他们对音乐的内涵和形式的理解都突破了传统成见。 芝加哥和底特律两地的地下电子潮流开始于80年代。正是这两个 城市里聚集着的公民权利遭受歧视的少数民族团体－－黑人、西 班牙人、同性恋者－－创造出了名为House和Techno的电子音乐， 为80年代后期风靡欧洲的电子音乐热潮奠定了基础。Techno组合 在欧洲的专辑销量已经达到了数以百万计的规模，而在北美不过 才开了个头。不过，诸位可别忘记朋克摇滚是在Ramones拨出了 他们第一个和弦的15年后才获得了商业上的成功。 Techno的广泛流行倒不一定意味着对Cobain的摒弃。Cobain留下 的不仅是一个声音和一瞥目光，还有他的工作态度。当我们近距 离审视这种工作态度时，我们发现电子音乐的革新人物与那些弹 着吉它把“垃圾”音乐从地下室里费劲地搬到大舞台上而又在聚 光灯的照射下感到极不自在的朋克摇滚者其实相去并不远。大部 分的Techno组合同样讨厌被曝光，而更甘于籍籍无名地在阴暗的 DJ工作室里趴在工作台上拨弄着调音台和计算机。象Prodigy中K eith Flint那样衣着光鲜象个Techno疯子一样狂舞不休的人毕竟 是少数，有一支Prodigy这样的组合，就有一打象96年那张慑人 心魄的电子乐专辑Endtroducing的制作者Josh Davises, aka DJ Shadow那样保持低调的人物。 “对成为明星我一贯没有兴趣，我是个音乐制作者。”Davis说 道，“人们对形象太敏感了，这真的很令我不快。”他这么说， 在Endtroducing里的两支曲子“你灵魂的真面目(What Does Your Soul Look Like)”“Hip Hop真他妈烦！(Why Hip Hop Sucks in '96)”里也灌输了这样的态度。 这话听着耳熟，是吗？“所有这些关注变得越来越脱离现实了” 在1991年发行Nevermind后的一次采访中Cobain这么说过，“成 为明星绝不是我的初衷。” 就在Cobain自杀前几个星期，Beck 对Nirvana的淡泊有如此评价，“摇滚明星这种说法是十分荒唐 的，简直可以成为笑柄。” 90年代中，从Eddie Vedder到Adam Duritz对名人的头衔都感到头疼，即使还没到深恶痛觉的地步， 至少已是非常不屑了。 但制造明星的机制不会停止运作。媒体对艺术家的肖像，身体， 发型，衣饰，珠宝，沐浴习惯诸如此类的关注近乎狂热，甚至超 过了他们从事的艺术工作本身。有人说这是人类社会自古以来英 雄崇拜的延续，我们的娱乐工作者带给我们欢乐，自然成为关注 的焦点，人们对他们好奇，看到封面印有明星肖像的杂志就克制 不了购买欲。Spin Doctors揶揄道：“关于那个Techno风格的唱 馓资翟诿皇裁春盟档摹Ｄ训滥阒竿曳乓惶准葑庸亩皇敲� 星的面孔在封面上？算了吧！” Cobain一再告诉采访者，我不是摇滚明星，同时他的音乐也有意 变得艰涩。收集在Wishkah表演中的后期巡演作品都显示出Cobai 喜欢尝试风险的前卫思想。在诸如“无嗅觉的学徒(Scentless Apprentice)”这些作品里的吉它独奏没有摇滚明星的搔首弄姿， 而是充斥着大段晦涩的失去方向感的放大器的轰响，伴随着在激 流漩涡里呼吸不畅的压抑音符。这种转变在93-94年的巡演作品 中尤为明显，Cobain把乐曲编排和吉它演奏蒙上了更加阴郁的色 彩，显然没有把商业化的成功太放在心上，在“Teen Spirit” 里那种典型的节奏舒缓的主部和声势磅礴的副部现在好象被完全 颠覆了。 Cobain努力与名人崇拜的荒谬作着斗争，可惜力不从心，他所 面临的滥用药品，莫名其妙的胃病，心理压抑这些问题把他折 磨的要死。Cobain处在职业的巅峰，他本人却对“职业”这种 说法非常反感，他自述从来追求的不是一种谋生职业。他只想 有个舒畅的地方安心进行音乐创作，他找到了吗？在他生命终 点之时，外界的一切在他看来都是无法忍受的干扰。 不仅Cobain和Nirvana选择了与充满了耀眼明星的娱乐场分道扬 镳，西雅图其它几只Grunge组合也是如此，如 Pearl Jam, Ali ce in Chains等没有去拉拢Nirvana留下的大批几乎可以形成主 流观众的Grunge乐迷，而是几乎过起了隐士般的生活。自1995 年后，这些乐队只举行了颇为有限的几场演出。不知道是不是巧 合，Cobain之死好象拉开了被他的音乐带入主流的另类摇滚革命 衰亡的序幕。到1996年，另类摇滚的衰微迹象已是比比皆是。 Cobain早就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在92年作Incesticide时他 就说过，“对于从摇滚文化中牟取商业利益我丝毫不觉得内疚， 因为当摇滚发展到今天的地步，对我而言，朋克（一个仍然让某 些人心惊的字眼）已经是被埋葬的过去。” Cobain尸骨未寒，唱片工业已经开始克隆出象Candlebox和Seven Mary Three这样靠抄袭Nirvana而创出百万销量的乐队，所幸Co bain是看不到这令人作呕的一幕了。现在的电子音乐和Grunge同 样需要面对商业利益驱动下的唱片工业所带来的考验。为数众多 的唱片厂商现在正为发掘刚具雏形的电子乐组合展开激烈角逐， 然后迫不急待地向市 场曝光，吸引那些拿着电视遥控器和鼠标 吸取流行文化的唱片消费群体。 唱片工业，甚至也包括摇滚演唱会的乐迷们，好象一起决定要创 造出追随新一代Techno明星的庞大集团军。明星效应从来都是商 业行为的兴奋剂，籍籍无名却正好是商业利益的冤家对头。正如 电影明星推销大片，摇滚明星推销他们的演唱会，唱片，T恤。 运营了数十年的唱片工业当然深谙此道，他们绝对不会容许一种 表演者完全籍籍无名的音乐风格。 话说回来，Techno也许会变成一道迅速消失的风景，唱片业对Te chno的定位很可能是不得要领的，他们的如意算盘也会有打错的 时候。电子音乐在俱乐部里表演时，观众的注意焦点不是DJ们， 是音乐本身，还有灯光，布景。观众本身就是主角。唱片业需要 人为地构造出明星与消费者间的等级结构，但Techno创造的是一 个融合的文化共同体；唱片业心目中的演唱会少不了一个舞台， 以便明星们能接受观众的顶礼膜拜，而Techno在户外拉个场子或 是找个货仓，只要音响效果够牛场面就绝对火爆。我打赌，Kurt Cobain还在的话，肯定会喜欢在这种地方泡上一阵。 Cobain对名人高高在上的道义责任嗤之以鼻，这种态度促成了现 时代摇滚圈新的名人观，象Jim Morrison, John Lennon, 和Bru ce Springsteen那样成为上一辈人心目中的英雄，对现在的摇滚 者来说已经不算酷了。Cobain留下的影响是深远的，已超越了他 的音乐、目光和形象，对Cobain这种平民化的摇滚信念也许可以 作这样一种注释：叛逆种子的萌生不是在摇滚表演的舞台上，它 孕育在每个乐迷的心中，当你每日起身时向镜中注视时它就开始 发芽了，它将活跃在我们的生命里。 摇滚精神在电子乐领域能够得到发扬吗？没准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