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一无所有到一无所有──摇滚十年随想/作者:晓 峰

在中国流行音乐走入低潮的时候,我们的摇滚迎来了第十个年头。
回顾这十年,我们似乎是在一夜之间有了摇滚乐,也似乎是在一
夜之间有了各种摇滚乐。

1986年,崔健在用《一无所有》宣布了中国摇滚乐的诞生,这是
中国音乐史上一个革命性的、里程碑式的声音,它也是开放了的
中国之下的青年人观念发生变化的一个具体体现,但遗憾的是,
中国流行音乐的革命性的声音在这十年中只发生过一次。 

崔健,似乎是专门为中国的摇滚乐而诞生的天才,他恰如其分地
把握住中国式的摇滚的表达方式,崔健的摇滚表现了80年代青年
人潜意识里所要表达的东西,他用摇滚乐这种方式感召了这一代
人,这一点随着时间的变化而日益明显,从某种意义上说,崔健
的摇滚涵盖了这十年。 

在孤独的崔健沿着摇滚之路不屈不挠地扬长而去之后,中国摇滚
才有了异样的声音,中国摇滚于是不再孤独,中国摇滚于是也不
再真正的摇滚。 

1990年的北京现代音乐会和1993年的《摇滚北京》的出版标志着
中国摇滚朝着多元化发展。如果说西方摇滚从“摇滚乐”(Rock’
N’Roll)进入“摇滚”(Rock)时代是因为第一代摇滚歌星退
出歌坛或意外伤亡造成摇滚乐的空白期(即摇滚乐的消亡)的话,
那么中国摇滚则恰恰相反,它的群体现象出现则标志着中国摇滚
精神上的消亡。 

中国摇滚可以充分利用现代信息去了解并接受西方的摇滚,但他
们却不会认识摇滚,如果作为摇滚的灵魂──它所代表的大众潜
在的精神依托因为进入后崔健时代而不复存在的话,那么摇滚的
其它的功用也没有在群体出现的中国摇滚中体现出来,如音乐上、
文化上、技术上、甚至连时尚的都没有体现出来。 

相反,它成了贵族的消费品,摇滚成了前卫艺术的象征。这里要
问一问,中国摇滚是因为它的前卫而无法被人接受还是因为它无
法被人接受而被迫成了前卫的象征。 

换句话说,失去了灵魂的中国摇滚仅仅是对影响我们的发达西方
工业文明的复制,而这种复制被我们表现的淋漓尽致,从重金属
到朋克,从迷幻到另类,从50年代到90年代,从一无所有到应有
尽有,但作为摇滚自身的发展却日渐衰败。因为我们复制的是形
式,而灵魂是无法复制的。这种复制最终也导致了中国摇滚严重
地脱离群众,这也是十年来中国摇滚为什么没有形成一种特有的
文化现象的原因,而作为听众,与其说去听复制版还不如去把原
之原汁原味的东西找来听,因为今天我们已经有了这个条件。但
有一点可以肯定,中国摇滚对西方摇滚形式上的复制给更弱智的
中国流行歌曲带来了一些新的观念,它让那些井底之蛙有了开阔
眼界的机会。 

在评论界还把摇滚当成一种前卫艺术去渲染时,我们的摇滚已耐
不住寂寞想投身到商业的潮流中去,他们希望有更多的人能知道
和接受他们,他们希望自己的努力能换来经济上的报偿,在独乐
乐和与人乐乐之间他们选择了后者,这也是中国流行音乐进入市
场经济后的一个趋势,这对寂寞的中国摇滚来说是一个好消息,
但事实上这种对机会的寻求与把握演变成了急功近利,海外的唱
片公司无论是出于“拉兄弟一吧”的好心还是出于商业上的考虑,
他们更多的时候是给了中国摇滚一棵永远看得见但却摸不着的稻
草。 

在西方,摇滚是一种生活方式,它浸透到了社会的方方面面,这
是 前提,而在中国,没有这些,于是我们只能为了摇滚而摇滚,
这样的结果是我们的摇滚越来越不摇滚。 

其实摇滚不是一种定式,每一个人都可以赋予它新的概念和含义,
它需要在生活中去创造、体验、思考,但十年来,我们的摇滚没
有生活,只有摇滚,因此它也不可能像生命之树常青。至今为止,
我们的各种各样摇滚专 辑出版了近六十张,但真正能感动过你
让你念念不忘的有几个? 

失去了灵魂的中国摇滚也就失去了它的影响力,从而也失去了它
的群众基础和它所代表的当今的文化现象。十年来,除了崔健之
外再没有人能把握住东西方两种文化的内涵。但退一步讲,如果
抛开崔健这个特殊的“另类”不谈的话,中国摇滚还可以在其它
方面展示它的魅力,但十年,除极少人在音乐上做一点尝试之外,
大部分人做的也仅仅是告诉我们他们的西方摇滚老师是谁而已。 

或许在中国摇滚第一个十年只能是这样,中国人在接受并传授这
种属于当代西方大众文化时必然存在的一个问题,而这个问题在
任何一个美国之外的国家(包括英国)都或多或少地出现过,只
是由于他们的经济、社会背景差距不大而没有像中国摇滚这样在
发展了十年还是如此的尴尬。因此有必要提出这样的疑问,中国
摇滚是否还应继续以西方摇滚为蓝本? 

一日情,梦断十年,社会、文化背景的差异使十年来投身到这项
事业的人用他们的青春当作这段里程的铺路石甚至是牺牲品。十
年前,我们曾高唱《一无所有》,因为我们有了摇滚。十年后,
当我们的记忆已淡漠了这个曾激动过我们的旋律时,我们是否感
到,还是一无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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